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© Adolfo Lujan | Flickr (CC BY-NC-ND 2.0) - modified

在兩個世界之間:甘比亞女人的雙重意識

作者:哈蒂.賈投.卡莎瑪 (Haddy Jatou Gassama - @haddyja2), 美國 華盛頓特區 

甘比亞的曼丁哥族(Mandinka tribe)有個傳統,丈量母親用來背新生兒的第一條揹巾。如同其他曼丁哥族的文化習俗一樣,這項儀式為滿載性別意涵的行動。丈量儀式是曼丁哥孩童人生最早經歷到的成長儀式之一,完全由女性主導推動儀式的進行。丈量女童第一條揹巾時,習俗是將一個葫蘆做的長柄勺交到女孩的手上,象徵為人妻子與家庭主婦的未來。在我的丈量儀式裡,祖母與母親以一隻筆取代葫蘆長柄勺,放在我的手中,象徵學富五車的未來。我母親與祖母都是根深柢固的傳統主義者,且完全沒有愧對這個形容詞。然而,他們在不經意間書寫了自己的女性主義宣言,僅是咂咂嘴就選擇將「教育」放在「婦德」之前。

在我們的國家,傳統未必總是與女性主義作對。我母親與祖母版本的女性主義給予年長女性傳統的影響力及尊崇,甘比亞大多數的部落皆如此,以此對抗父權制度的現狀。

不過同樣的影響力與尊崇也可以被用來維繫或鞏固父權。如此,對於自己站在父權這條線的哪一邊,甘比亞女性有雙重意識。

雙重意識的概念常應用於種族脈絡。在其整體框架下,具備雙重意識經驗的主體,除了自我意識外,也具固有意識,知道講到身份時,他人如何看待及對待自己。在種族脈絡下,雙重意識解釋了從未能真正做自己,只能不斷被迫面對「自己是誰」和「他人眼中的自己」這兩者的牽扯。杜波依斯(W.E.B. Dubois)在他提出創見的《黑人的靈魂》(The Souls of Black Folk)一書中描述這樣的存在狀態。他更進一步提到:「這是一種持續透過他人的眼光來看自己,感覺世界帶著興味用輕蔑與憐憫的目光審視自己,再透過這樣的目光來衡量自己的靈魂。一個人永遠覺得有兩個自己:一個美國人、一個黑人; 有兩個靈魂、兩種思維; 兩股無法妥協的拉鋸力量; 在一副深膚色軀體中存在兩種理念交鋒,只靠著頑固的毅力才不會被拉扯到四分五裂。」這種艱鉅的雙重狀態也是女性經驗的同義詞。在像甘比亞這樣性別角色與父權規範都根深柢固的國家,這樣的雙重狀態感更顯而易見。

在甘比亞,女性的雙重意識已成為文化上的正字標記,在婚禮上當吟遊詩人唱出「aawo buuri kerram(大老婆是家中女王)」時,就是這樣的意識揚眉吐氣的時候。就在同一場婚禮上,年長女性會給新娘忠告:aawo jigéen daafa waara mounge,女人必得忍耐或有耐心。這些儀式經常稱頌表揚女性的力量和優雅,但衡量毅力的標準是她承受丈夫與夫家可能加諸傷害的能力。在大喜之日,新娘經常意識到在婚家中,她同時是女王也是僕從。在經濟與教育的場域裡,人們鼓勵女人求學並立志追尋薪資優渥的事業。然而,許多女性學術和專業成就的評量標準,在於潛在對象的自尊。如同世界其他角落在發生的狀況ㄧ樣,諸如「你學歷這麼高,怎麼找老公?」「那女人太有錢了,現在誰會想娶她?」這種話屢見不鮮。

女人的能動性與平等權利長期以來夾在兩個習俗板塊之間,一邊高高捧起推崇頌揚女性,另一邊又反映了父權的現狀。

母權權力傳統與父權常規(多半是殖民主義的後遺症)之間的拔河讓甘比亞女性徬徨。在我們的小國家裡,女性在兩個分歧的生存典範中生活、工作並成長茁壯。

第一種典範充斥民間場域。在這個場域裡,母權至上。她們的話就是金科玉律、她們的怒火充滿危險。祖先、祖母、母親組成了這個菁英女子階層,是甘比亞女性主義各種迭代的根基。這個女性階層地位是家庭紐帶的基石,機智與一本正經態度的來源。她們是我們歷史的守護者也是引領我們走向未來的嚮導。自身雙重意識的矛盾讓這些女性
成為甘比亞女性的毅力與力量的典範,同時也支撐著父權常規。

在甘比亞,女性,特別是年長的女性,擔任著文化接納尺度的守門人。她們的角色包括對年輕女孩裙子長度的隨意評斷,也要在新娘洞房後確認她的貞操。她們經常用男性的眼光來看待女兒和孫女們的行為舉止。她們評斷的衡量工具經常跟父權目標捆綁在一起。雙重意識的面紗蒙蔽了這些女性獲得的社會優勢與判斷力。「男人會怎麼看待穿短裙的女人、男人會對穿短裙的女人做什麼、男人會怎麼決定失貞新娘的價值」這樣的問題推動著這些女性的行動與判斷,而這些女性又奠定及定義了我們的文化作為。這些女性有權力去鞏固或終結女陰殘割與童婚這樣的殘忍陋習。作為家族之間事務的首要仲裁人,對於遭遇配偶虐待而尋求庇護的女人,女性家長有能力來保護她們而非斥責她們的不足。只要揭開雙重意識的面紗,女性家長能夠主動對抗甘比亞女性面對的性別不平等,也就是兩種生存典範下的性別不平等。

第二種典範則根深蒂固於正式場域中。第一種典範存在宅院內,家庭紐帶中,第二種典範則不同,是甘比亞社堅持的公共狀態。在這個場域中不平等的狀況舉世皆然,表現在男女薪資落差、男孩女孩受教機會與識字率的落差、阻礙性別平等的法律障礙。第一種典範的特徵細瑣,經常取決於個別女性的意志,第二種典範的面向則是制度式的。前者的仲裁者主要為年長女性,然而,通常由男人主導的機構制度則推動著第二種典範。甘比亞女人生存在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場域,而她們的能動性和權利則取決於其所在的場域。在許多情況下,第一種典範提供革新進步的空間,而第二種則難以撼動。女陰殘割及持續不斷要終結這種行為的抗爭就是最好的例子,展現甘比亞女性生存的兩種典範間的拉鋸。

女陰殘割這個約定俗成的成長儀式深植於甘比亞女性的雙重意識。不斷重申該殘忍行為的正當性一直是伊斯蘭的宗教義務,這只是層薄弱的遮掩,為這個廣泛又危險的信仰找藉口。推動殘割流程,鞏固這種行為的女性會自發讓自己的女兒接受殘割,或是譴責沒有遭受殘割的女性,她們都認為男人不會珍惜沒有接受女陰殘割的女子。在第二種典範中,女陰殘割自2015年後已為非法行為。然而,每年還是有數以千計的甘比亞女人和年輕女孩遭受殘割,可用的法律資源寥寥可數或付之闕如。在甘比亞,數不清的在地和國際非營利組織在為終結女陰殘割而奮鬥,當中有許多人在第二種典範的制度下努力,要求政府懲罰違法者,落實施法,並進入校園與學生溝通,不過還是第一種典範內的人進展最大,這些組織了解到朝家族女性家長求援的力量,他們開始扭轉該國女性的未來,朝進步方向前進。

我是家中少數沒有經歷過女陰殘歌的女性。在我和我的堂表姐妹應該要接受殘割的那一天,我母親拒絕讓我跟其他女孩一起去。經歷過女陰殘割的她不讓自己任何一個女兒也有這樣恐怖的遭遇。 

甘比亞存在著父權制度,不過本國母權傳統的權威也不容小覷。傳統未必站在女性主義的對立面。在甘比亞,雖然女性對於站在父權界限的哪一邊,具有雙重意識,他們也有選擇的權力。

像我母親及祖母這樣的女性,長久以來都知道選擇的力量,也用自己的判斷力確保我的姐妹們與我在成長過程中,不以男性的自我及凝視來衡量我們的毅力、天賦跟生命。我生命中的女人教給我的毅力並不是用來忍受男性帶來的折磨。我們所受的教導反而是女人就是自家跟自己人生的女王或君王,分毫不差。隨著我這個世代的甘比亞女性年齡逐漸接近女性家長的行列,而這些家長是社會網絡的掌權者,我樂觀相信,在婚禮上,關於女性的職責就是忍耐的說教會越來越少,而像我的嬰兒揹巾測量儀式這樣的時刻會越來越多。

 


「神聖妓女」

琵亜•樂芙(Pia Love - @pialovenow), 作(波多黎各)

重新想像從聖經到流行文化中關鍵女性人物,這些多元女性(womxn)一方面掌握了濃烈的色誘力,一方面又充滿神聖感,神聖妓女的作品探索了「神聖」與「不那麼神聖」的兩極。療癒那分裂的心理,要不是必須循規蹈矩,要不就是狂野不羈。神聖妓女大膽想像處女瑪麗(母親原型)和情慾女祭司(處女原型)的和諧共存,多元女性在自由裡承擔起被愛的複雜性。

如此一來,神聖妓女質疑了商品跟多元女性間的關係,還有這兩者皆有被剝削的悠久歷史,特別是在資本主義架構下,最後作品重點在於拆解父權及資本主義架構,因其最終不只是對多元女人造成傷害,也對地球和每個生命造成傷害。

 

FR Mag - "Sacred Puta" Pia Love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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